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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代对苏轼词的评价


林语堂在《苏东坡传》中曾说:人生如梦,一出戏演得如何,只有在幕落之时才可以下断语。九百多年来,苏轼词领受的各种各样的评价,或钻皮出羽,揄扬升天;或洗垢索瘢,贬抑入地。就其丰富性来说,恐怕没有第二家可以比得上了。我有时想,东坡若泉下有知,会不会因某些不虞之誉而赧颜,又会不会因某些求全之毁而抱屈呢?

纵观历代批评家对苏词的评价,大致可分为三种。


一、揄扬一方


赵令畤《侯鲭录》:「鲁直云,东坡居士曲,世所见者数百首,或谓于音律小不谐。居士词横放杰出,自是曲子缚不住者。」

胡寅《题酒边词》:「及眉山苏氏,一洗绮罗香泽之态,摆脱绸缪宛转之度,使人登高望远,举首高歌,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。于是《花间》为皂隶,而柳氏为舆台矣。」

王灼《碧鸡漫志》:「东坡先生以文章余事作诗,溢而作词曲,高处出神入天,平处尚临镜笑春,不顾侪辈。或曰:‘长短句中诗也。’为此论者,乃是遭柳永野狐涎之毒。诗与乐府同出,岂当分异?……东坡先生非醉心于音律者。偶尔作歌,指出向上一路,新天下耳目,弄笔者始知自振。」

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:「公非不能歌,但豪放,不喜裁剪以就声律耳。」

刘辰翁《辛稼轩词序》:「词至东坡,倾荡磊落,如诗如文,如天地奇观,岂与群儿雌声学语较工拙?」

沈雄《古今词话·词话》:「然词曲以委曲为体,独狃于风情婉娈,则亦易厌。回视苏辛所作,岂非万古一清风哉。」

陈廷焯《词坛丛话》:「东坡词独树一帜,妙绝古今,虽非正声,然自是曲子内缚不住者。……后人以绳尺律之,吾不知海上三山,彼亦能以丈尺计之否耶?」

陈廷焯《白雨斋词话》:「太白之诗,东坡之词,皆是异样出色。只是人不能学,乌得议其非正声?」


二、贬抑一方


陈师道《后山诗话》:「退之以文为诗,子瞻以诗为词,如教坊雷大使之舞,虽极天下之工,要非本色。」

李清照《词论》:「至晏元献、欧阳永叔、苏子瞻,学际天人,作为小歌词,直如酌蠡水于大海,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。又往往不协音律者……」

潘德舆《养一斋诗话》:「陈履常谓东坡以诗为词,赵闲闲、王从之辈,均以为不然。称其词起衰振靡,当为古今第一。愚为王赵之徒推举太过也。何则?以诗为词,犹之以文为诗也。……而终非本色。」

纳兰性德《渌水亭杂识》:「词虽苏辛并称,而辛实胜苏。苏诗伤学,词伤才。」


三、中庸一方


张綖《诗馀图谱》:「按词体大略有二,一体婉约,一体豪放。婉约者欲其词情蕴藉,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宏。盖亦存乎其人。如秦少游之作,多是婉约。苏子瞻之作,多是豪放。大抵词体以婉约为正。」

徐喈凤《荫绿轩词证》:「词虽小道,亦各见其性情。性情豪放者,强作婉约语,毕竟豪气未除。性情婉约者,强作豪放语,不觉婉态自露。故婉约固是本色,豪放亦未尝非本色也。」

谢章艇《赌棋山庄词话》:「读苏辛词,知词中有人,词中有品,不敢自为菲薄。」

刘熙载《艺概·词概》:「苏辛皆至情至性人,故其词潇洒卓荦。」

陈廷焯《白雨斋词话》:「诚能本诸忠厚,而出以沉郁,豪放亦可,婉约亦可,否则豪放嫌其粗鲁,婉约又病其纤弱矣。」

陈廷焯《白雨斋词话》:「故东坡词不能学,亦不必学。……苏辛自是正声,人苦学不到耳。……故知东坡、白石具有天授,非人力所可到。」

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:「东坡之词旷,稼轩之词豪。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,犹东施之效捧心也。」


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


从以上各家对苏词的评价来看,我们明显可以概括出:

揄扬的一方认为苏词「横放杰出」、「超然乎尘垢之外」,自是「曲子缚不住者」,后人不能「以绳尺律之」。苏轼「非不能歌,但豪放,不喜裁剪以就声律耳」,不能因此而称苏词「非正声」。

贬抑的一方认为苏轼「以诗为词」,「不协音律」,「虽极天下之工,要非本色」。

处在中间的批评者则认为「词如其人」,词是一个人性情的体现;词体各样,只要出自真心,「豪放亦可,婉约亦可」。

「不遭人忌是庸才」,苏词由于其划时代的突破性与革新精神,早已超脱那「音律」的尘网俗套,任「大江东去,浪淘尽」,蜕而变为「千古风流人物」,成为那连绵如山般词史上的一座高峰之一。赞誉或贬抑,都只能证明苏词影响之广、贡献之大。


昔人论诗词,

有景语、情语之别,

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。

——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

「情」字包括个人情感,还包括「理」。可以是人生哲理,也可以是上至宇宙的自然之理。

诗词就是借助文字通过音律表现情、景、理。


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

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
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
——苏轼《水调歌头》


丙辰中秋,欢饮达旦,大醉。作此篇,兼怀子由。

中秋佳节,月下饮酒,景也;
怀念子由,情也;
悲欢离合,阴晴圆缺,理也。

情、景、理,三者完美融合。


所以后人评价此词:

中秋词,自东坡《水调歌头》一出,余词俱废。

——胡仔《渔隐丛话后集》卷三十九



浅谈「诗乐舞」传统


今之常言,有文有笔,以为无韵者也,有韵者也。

——《文心雕龙•总术》

在文字创造之前,人们通过声音形成一种符号,人们通过这种约定俗成的符号表达自己的意愿诉求。

语言文字诞生之后,必然附带着「声音」的影响。什么样的语言文字悦耳且容易记忆?

当然是押韵的韵文。

远古时期,人们被认知局限,很多自然现象不能解释。于是便认为天上有一个「独特的存在」,所以为了避免一些自然灾害以及向上天表达自己的虔诚。「祭天」之风大起。

出去打仗,祭祀一下;今年丰收,祭祀一下;今年荒年,祭祀一下;帝王登基,祭祀一下……

后来随着部分人认知的提高,偷换概念提出一个「君权神授」「天人感应」的愚民政策。这就不说了。

而「诗歌」就是「韵文」的余绪。

诗歌在创造之初,是需要歌唱的,有乐曲的。

诗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,以求韶武雅颂之

《楚辞》中的《九歌》可以说就是「祭祀之歌」。

之后「汉乐府」「唐诗」随着大量文人的创作,慢慢脱离音律,成为案头文学,诗歌至此则成为「徒诗」。

什么是诗歌?

在中国传统文学中宋词、元曲、明清对联等韵文都是诗歌,都是诗歌的变体。名称不同罢了。

词在最初也被称为「曲子」「乐府」「诗余」,在青楼舞榭歌台之间浅斟低唱,在达官贵人家氤氲靡靡之音。

后来随着词的乐谱丢失,词也变成案头文学。元曲类似。

我们都听过王国维所说的一句话:

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。楚之骚、汉之赋、六代之骈语、唐之诗、宋之词、元之曲,皆所谓一代之文学,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!

————《宋元戏曲史﹒序》

如果按诗化受众来看,可以接着说下去:

明清之传奇、近代之楹联、当代之流行歌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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